Page 174 - 《社会》2025年第5期

马克斯·韦伯“祛魅”概念的两个来源：一个思想谱系学的考察

伯才最终完成了其问题意识的“闭环”。一方面，世界的祛魅可以被视为
宗教祛魅“外溢”的后果。宗教的祛魅过程十分漫长：从古犹太教开始和
希腊科学思想相结合， 最终在宗教改革后将所有寻求救赎的巫术手段
都当作迷行和亵渎神明而抛弃（ Schluchter，2016：41）。 宗教改革后，新教

苦行教派（以加尔文派为典型）的特殊教义，彻底铲除了原本教义和仪
式中的巫术成分， 形成了一种以荣耀上帝的入世苦行伦理以及相应的
天职观，这也产生了在世俗领域内对合理性无止境追求的心理动力。 这
可以视为一般宗教史中反巫术的终点和极限。 宗教的祛魅和后来学界
所讨论的世俗化（ secularization）、世俗主义（secularism）有较为明显的关
联。 另一方面，世界的祛魅也产生了几个长时段的“副产物”，即人生意
义的消失和“钢铁牢笼”，这又反过来给“复魅”创造了条件。 个人需要
在一个机械式带有强烈压迫感的世界中独自寻找价值、意义和归属感。
而在当代“诸神之争”的格局中，可预见的出路是极其有限的。在此意义
上可以说，韦伯在一战前后完成了“祛魅”在问题意识上的“闭环”，但
他提出的诊断或出路是否有效，仍有待评估。
由于韦伯在 1920 年溘逝，他本人未能进一步处理这些问题。 不过，
顺着他的思路可以发现，在 20 世纪的人类历史进程中，审美、政治、性
爱等轮番登上舞台，试图给出各自的出路，其中一些试图主张其“主神”
的地位，或许正因为如此，它们又制造了更大的变乱。

九、 未尽之问：“复魅”何以必要与可能？

上文看似学术史和概念史的梳理对当代人有何关联？ 为了更好地
回 答 这 个 问 题 ， 笔 者 尝 试 引 入 加 拿 大 哲 学 家 查 尔 斯·泰 勒（Charles
Taylor）的一对概念工具———“渗透的自我”（porous selves）和“缓冲的自
我”（buffered selves）。 泰勒所说的“祛魅”大致始于 1500 年，韦伯则认为
祛魅是一个更长时段的过程，甚至始于古犹太教。 虽然两人的论述时段
有所不同，但可以认为韦伯的“祛魅”概念是泰勒区分“两个自我”的思
想前置条件（莱文，2019：63）。
泰勒（Taylor，2007：27）在《世俗时代》中详细阐述了这对概念：前者
是开放的，要受到外部巫魅（精灵、魔鬼等）力量的威胁；后者是相对封
闭的， 因而可以免于那些超自然力量与因素的作用。 在泰勒（Tay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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