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8 - 《社会》2025年第4期

愈现代，愈“自然”：中国人食物生产中的情感结构

在众多的小海鲜品种中，若问三门人哪一种最特别，众口一词，非
青蟹莫属。 三门当地有一个习俗：婴儿百日开荤时要嘬一口蟹钳肉。 一
位阿姨说，这个习俗“婆婆那辈就有了”。 这个习俗有多重寓意：（1）小
孩若吃猪肉，摔倒时没有依靠，若吃 蟹 钳 肉 ，那 两 只 大钳 可 以 撑 起 他/
她；（2）青蟹出众的体型喻示小孩长大后可以威武如青蟹横着走。 吃青
蟹不仅能为小孩“保驾护航”，民间还有一种说法：青蟹配黄酒，可以帮
助做重体力活的农民迅速恢复体力。
（二）青蟹作为养殖业的“主体”
单单是上述传说， 尚不足以让青蟹在三门人日常接触的一众小海
鲜中拔得头筹。 重要的节点是 1997 年，第 11 号台风席卷三门湾，所过
之处海水倒灌，海塘坍塌，棉花、柑橘等经济作物被连根拔起，三门人
几百年来筚路蓝缕围海造田的成果毁于一旦。 海水倒灌造成沿海土壤
长期盐碱化，无法复耕，农业生产一度陷入困局。 好在 1997 年正是中
国经济腾飞、人民生活水平改善、对非粮食作物需求高涨之时，养殖适
应盐碱环境的青蟹成了三门县以及周边县市 民 众走 出台 风 困 局 的一
条新路。 涛头村的几十户人家率先尝试围塘养殖， 很快尝到甜头，其
他农民纷纷跟进。 在县政府的支持下 ， 青 蟹 养 殖 在全 县 沿 海村 镇 铺
开 ，成 为 村 民 的主 要 收 入 来 源 ， 海 塘 承 包 价 格 节 节 攀 升 ， 村 集 体 经 济
随之壮大。
从“讨小海”的原始捕捞到规模化的人工养殖，三门县的青蟹产业
似乎由此走上了一条现代化之路，其实不然，青蟹养殖仍保持着素朴的
自然主义特征。
首先，适应野生青蟹的生存习性。 青蟹习惯于钻泥巴打洞，因此养
殖塘都是未经硬化的土底和土岸。 青蟹养殖不能脱离海水，因此养殖塘
往往围垦在能够引入海水的滩涂。 维护蟹塘主要依靠人力，烈日下的涛
头村，每几口塘就有一位养蟹人在劳作，他们弯下腰，徒手掏出滑落塘
岸的泥巴，赶在海水涨潮前清理淤泥，从而使塘内充分换水。 养蟹人将
青蟹、对虾、泥蛤、蛏子混养，既模拟了海洋中生物多样性的生态环境，
又规避了颗粒无收的风险。
其次，顺应大海的节奏。 蟹塘换水取决于大海潮涨潮落的节奏。 有一
次我们在蟹塘边与一养蟹人闲聊，忽闻对岸有人朝他喊了一句，他“噌”
地从靠椅上起身，疾步走到不远处的一个装置前摆弄两下，然后转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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