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6 - 《社会》2024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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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之间:父子伦理变迁与五四家庭想象
二、 文本的脉络与内在张力
在写作《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之前,鲁迅曾在《随感录》杂文中多
次谈及父子伦理问题。 这些篇目存在明确的沿承关系,表明其在五四前
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思过这一主题。 他在文中提到的三篇《随感录》
(二十五、四十、四十九),发表时间分别是 1918 年 9 月、1919 年 1 月与
1919 年 2 月,作于 1919 年 10 月的《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则承续了此
前的这些论述。 不止于此,其后于同日( 1919 年11 月 1 日)发表的《随感
录·六十三 与幼者》与《随感录·六十六 生命的路》两篇围绕幼者本位
与生命进化的文章同样呼应了这一主题。
从《随感录·二十五》开始,鲁迅(2005d:312)即表达了对于“父亲”
的不满, 他谴责那些只会生、 不负责养的父亲:“小的时候, 不把他当
人,大了以后,也做不了人”。 与此相对,他认为应当把孩子视为“人”的
萌芽,要求父亲成为“人”之父,父亲应通过尽心的教育使得孩子“将来
成一个完全的人”。 这意味着在鲁迅那里,“父亲”显然不只是一个消极
的生物学事实,也是主体必须经历一番努力之后才能获得的资格,如其
从“师范”一词在清末的落地,倡导应当有一种“父范学堂”。 《我们现在
怎样做父亲》从父亲入手提出家庭革命,不妨视为鲁迅对“父范”的具体
解释,他也在对父子关系的进一步论述中凸显了“人类”的价值高度。
之所以从“父亲”入手谈论家庭问题,很大原因与鲁迅此时的年龄
( 38 周岁)有关。 在这个意义上,他的论述体现了一种个人历史站位和
对自我伦理角色的体认。稍后的《随感录·四十》表明了鲁迅的自我认知
与五四青年之间的关联。 一个被父母包办婚姻的青年向鲁迅写信吐露
内心苦闷,但并没有否定父母、兄妹之间的亲密关系,最令鲁迅感动的
是青年对无爱家庭与婚姻的控诉及其对父母“主人的命令”的抱怨。 鲁
迅( 2005b:138)再次强调父母作为“人”的责任,而这位青年对“爱”的呼
求也成为他在《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中最为坚定的纲领:“我现在心以
为然的,便只是爱”。 父母应当作为“指导者协商者”而非“命令者”,他
的这一观点也很可能与这封信的激发有关。 鲁迅(2005e:339)在阅读这
封信后提出的———“我说,‘完全解放了我们的孩子’”,更直接指向他在
《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中对父母终极性的要求。
《随感录·四十九》中对生命进化的描述,则奠定了鲁迅在《我们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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