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1 - 《党政研究》202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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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层级权力博弈。压力型体制中权力运行并非简单的遵循权力级差自上而下线性传
导,而是呈现出层级间动态博弈的复杂图景,数字技术的嵌入则催生了层级权力博弈的新
形态。上级政府为了巩固其权力优势地位,利用数字技术穿透层级汲取下级数据、全面掌
控下级政府的工作动态,信息不对称的消解将使下级政府面临更多的干预与考核压力,行
动自主权被削弱;而上级政府要求下级政府上报数据却限制数据反哺下级政府,这种单向
的数据征用使下级政府事实上更多地承担数据采集任务,其作为技术治理主体的定位相对
弱化,从而进一步强化了上下层级间的权力级差———掌握全局数据的上级政府拥有对下级
政府监督控制的较强的话语权,下级政府则陷入数据采集越多、话语权越弱的困境。在这
种情况下,下级政府反控制的心态会显著增强,采取对抗性策略如选择性上报数据或自建
平台使数据本地化,以消解上级政府的控制倾向,维护自身权力边界。层级间控制与反控
制的权力博弈导致的多重平台上下脱节的维护任务与压力,最终都下沉到了层级末端的基
层。“反正所有的最后的抓手永远都是居委会,不管你上面的平台有多先进,他只能做架
构、做算法,检验也要靠居委会去检验,落实也要靠居委会去落实,更新也要靠居委会去
更新。”(访谈编号:20250109CYJ,街道社工办干部 X)
三是基层权力赤字。基层处于科层体系金字塔式权力配置的末端,其权力范围通常被
限定在执行层面,数字技术的应用未能从根本上改变这一结构特征,还可能使基层面临更
为明显的权力赤字。数字治理的清晰性和可控性与上级强化管控的需求高度契合,数字化
平台的开发设计、更新调整及考核指标等总体上较少体现基层视角,而更多反映的是上级
意志,后者往往与基层治理情境存在一定距离,一线的治理需求和经验较容易被忽视,上
级意志转化为技术框架中的行动规则和操作步骤,并通过技术的全景敞视和自动识别机制
确保基层在技术框定的规则步骤下执行。这种技术与管控逻辑的相互形塑,使得基层原本
就有限的自主权被进一步压缩,其角色也更偏向于执行终端。“没来调研过,功能调整也
不通知、不解释,我们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解情况。感觉控制不了这个居村通,完全按上面
节奏走。”(访谈编号:20241219ALZ,居委主任 K)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技术治理使上
级意志获得了更强的正当性支撑。客观、精确的数据和直达个体的数字化考核为上级的管
控意志提供了更牢固的实施基础,基层不仅难以对抗这种技术化了的权力,还在技术的执
行中无意识地助推权力向上集中,工作合理性的定义权被上级把控,即便同一项工作数字
化与纸质化双轨并行也只能接受。“领导一来就是我要看你的台账,档案在手机里,不行
的,抽屉拉开来全是档案文件,领导觉得你这个工作是做得实的。所以不应是给基层培
训,而是要给领导培训,这个是很重要的问题。就是为什么这个数字化想的是很好,技术
本身也很好,但是最后呢变形走样,问题就出在这儿。”(访谈编号:20241226ALJ,街道
社工办干部 Y)既有权力配置的落差因数字技术的引入愈加固化,基层干部往往缺少主动
调节的空间,只能被动应对权力赤字下的责任超载。
(三)情感逻辑:数字化平台与群众工作特点的矛盾张力
中国的基层治理是高度实践性的群众工作,其特点在于其遵循非制度化的情感逻
辑 ,依托人际互动中的人情、面子和关系等地方性社会资本开展基层社会的动员与协
〔 35〕
商 ,而数字化平台标准化、程式化、去人格化的技术理性恰恰与群众工作的感性特点
〔 36〕
之间存在天然的矛盾张力。
虽然 “居村通”为居民和居委干部在线互动提供了多个应用场景,但是不仅居民不
感兴趣,居委干部也很少通过 “居村通”联系居民,还是以线下面对面交流为主。一方
面,居民在与居委干部面对面的交流中,能够通过表情、语气、肢体动作等身体信号与空
间共在,直接感知到干部情感传递的真假亲疏,双方在互动中表达的关心、尊重、重视等
情感能量是促进干群情感联结的重要基础;而线下集体活动的氛围和仪式感,则契合了居
民借助集体互动获得归属感、认同感的情感需求,居民积极参与这类活动本质上是主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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