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87 - 《党政研究》2021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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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的价值与利益分享能力。美国就像曾经的早期罗马帝国一样,成功主导和协调了盟友体
             系及非盟友的发展中国家体系,一度产生了 “历史终结”的帝国幻象。在 “条条大路通
             罗马”的帝国极端繁盛期,帝国政治家和帝国知识分子也曾产生过 “盛世”幻觉和 “历
             史终结”式的乐观主义。然而,罗马帝国很快陷入内忧外患之中:内有东西罗马分治与基
             督教会的结构性分裂,沿着 “罗马 -日耳曼”和 “希腊 -斯拉夫”两条文明轴线长期演
             化对峙,冲突频仍;外有新波斯帝国、日耳曼蛮族王国、匈奴游牧帝国以及伊斯兰帝国的
             持续挑战。在这些内外挑战中,帝国精英的自负、怯懦、腐化与责任衰退,亦构成罗马崩
             解的重要精神因素。比照罗马,今日之 “西方缺失”的世界历史经验同样造成了美国的
             战略恐惧和不自信。特朗普主义的美国优先以及对世界秩序既有价值的持续侵蚀,是作为
             帝国之美国的自我责任卸载与权力巩固。美国在全球化中的 “逆全球化”和民主秩序中
             的 “民粹化”是西方缺失的最主要标志。
                  对欧洲而言,二战后的国际法秩序是和平但不够公正的。在西方体系内部,欧美分享
             相同的民主价值观和国际法秩序红利,欧洲也基本上长期配合了美国的全球安全与战略布
             局。然而,相同价值观并不保证相同利益,历史上的希腊不是,罗马不是,今日欧美也不
             是。美国借助二战过程对欧洲的援助和解放经验,以及在欧洲对抗苏联的冷战秩序,成功
             建立了对欧洲世界的一种 “反向殖民”秩序结构,在安全、经济、外交与国际秩序上取
             得了对欧洲的代表权。美国与欧洲的关系,就像罗马将被征服者在法律上确定为 “同盟
             者”一样,并非平等关系,而是一种体系内的主从关系。这种关系性质符合西方历史上的
             “霸权”的主导性定义,即一个广泛共同体内部的霸主与成员国关系,霸主是保护者,成
             员国是服从者,二者分享共同的安全秩序和价值观,但在霸权中心及服从秩序上是等级制
             的。 欧洲国家的地位和利益保障当然严格优越于其他非西方地区的国家,然而一旦美国
                 〔 13〕
             利益受到触动,欧洲利益也是可牺牲的选项。欧洲内部的主要政治代表国家对此反应不
             一。德国作为二战最大战败国在美国占领和指导下重建,对美国秩序的依赖更深,对美国
             价值的质疑和对抗意愿更弱。但法国同样作为二战战胜国及欧共体早期主要创建国,对欧
             洲依附于美国的 “隐性殖民”关系性质持有强烈的质疑与反抗立场。二战后早期的戴高
             乐主义寻求独立自主的军事与外交政策,包括与中国外交关系的早期突破。有戴高乐主义
             遗风的马克龙总统上台以来多次提出了欧洲的军事与能源主权问题,谋求欧盟制度改革以
             增强欧洲自身的国际地位与独立自主性。欧洲尤其是法国企业长期深受美国 “长臂管辖”
             法律的非法侵害和制裁,欧盟阻断法案就是法国力推的立法结果,而法国企业高管皮耶鲁
             齐的 《美国陷阱》以及政治学者拉伊迪的 《隐秘战争》则分别从自身维权个案及国际法
             律秩序层面对美国 “统治”欧洲的制度秘密加以解码和批判。 与非西方国家对美国帝国
                                                                              〔 14〕
             主义与霸权主义的传统批判相比,来自欧洲内部的反思与批判更加切中要害,也更有力
             量。欧洲主办 “西方缺失”的安全峰会,是自身切肤之痛的反映,也是欧洲寻求多边力
             量以改革国际不公正秩序的理性实践。马克龙近期甚至提出 “接纳”俄罗斯以平衡对冲
             美国的支配和影响力,显示了欧洲内部在地缘政治与国际秩序上的大胆想象力,但这一进
             程刺激和影响多方利益,推进不易。俄欧整合是欧洲主义更大的挑战和命题,对美国建立
             的欧美联盟秩序以及中国的 “一带一路”秩序均有强有力的战略冲击,同时俄欧内部矛
             盾分歧也不是短期内可以简单和解与处理的。但马克龙的提议展现了欧洲集体安全政治的
             一个新的思考方向,就是超越二战后既定的冷战及后冷战秩序,从 “西方缺失”的现实
             与欧洲自身的利益出发理性思考自主性的欧洲地缘政治与国际秩序突破和重构之路径。
                  美国在此次安全峰会上的主要目标仍然在于渲染 “中国威胁论”,尤其是继续炒作华
             为议题,歇斯底里,老调重弹,了无新意,根本对不上欧洲安全与发展焦虑的真正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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