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6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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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国关系变迁中的就医秩序与行动伦理
形式化困境,国家和农民之间的关系反而会彼此疏远。
七、 结论与讨论
通过对华北地区一个村庄跨越七十余年的医疗实践考察, 本文尝
试回应一个核心问题:国家权力如何在与乡土社会的持续互动中塑造
并重塑基层的医疗秩序。 研究发现,国家与农民在医疗领域的关系经
历了“间接下沉—脱离—直接下沉”的三阶段转型。 在集体化阶段,国
家通过“赤脚医生”这一中介角色,以意识形态动员与村集体支持为依
托,构建了一种“去国家化”却高度有效的基层医疗秩序;在市场化转
型阶段,国家责任的抽离使得乡村医生在个体化生存中艰难维系着医
疗服务的底线供给;进入 21 世纪以来,国家虽然以更强的财政与制度
能力推动分级诊疗体系的直接下沉,却在技术治理与行政规约的过程
中抽空了乡村医生的关系性劳动,导致就医秩序陷入形式化与实质疏
离的困境。
这一历程揭示, 国家权力的有效下沉不仅取决于资源投入与制度
设计能力,关键更在于其能否与乡土社会的伦理网络、信任结构与主体
能动性形成建设性耦合。 当国家试图以纯粹的“条条”逻辑替代或规训
“块块”的社会基础时,往往在实践中会遭遇秩序的形式化与治理内卷
化。本文提出的“就医秩序”分析框架涵盖制度性秩序、配置性秩序与行
为预期秩序三个维度,正是在于打破宏观制度与微观实践之间的割裂,
将秩序理解为国家与社会在多维互动中共同的产物, 而非单向度贯彻
的蓝图。
在此基础上,本文的理论意图在于超越“国家控制—社会反抗”的
二元叙事,重返“家国一体”传统下的责任伦理与治理现实。中国的医疗
治理经验表明,国家权力的合法性不仅来自其规训能力,更源于其对人
民健康所承担的无限责任的践行程度。 而在实践中,这种责任并非总是
以国家直接在场的方式实现, 反而常常依赖像乡村医生这样的基层中
介所扮演的具象化的国家角色。 当他们因制度环境的变迁而角色迷失
时,国家与农民之间的信任纽带也会随之松动。
就医秩序构建的终极目标应当为何? 如果仅从医疗卫生服务的供
给与接受维度出发,那么理想的就医秩序理应以农民形成有序、合理的
就医行为为核心,在此逻辑下,条状的科层体系理应在效率上优于块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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