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22 - 《社会》2026年第2期

何以共有：闽西客家宗族型村庄的房产观念与实践

培田的文化传统、 房屋留存和历史动荡吸引着笔者。 2015 至 2023
年间，笔者数次前往调研，累计时间超过 1 年。培田历史文献丰富，留有
乾隆、同治、光绪三版《吴氏族谱》，并在 2004 至 2007 年间续修了族谱。
已有研究也有助于笔者吸纳史料、衔接现状和切入房产主题（郑振满、
张侃，2005；李秋香，2008；郑振满，2012）。 本文所涉及关于土改以来状况
的资料主要来自口述史访谈。

三、“房—屋”同构：传统宗族制度下的共有分产实践

客家传统的房产共有实践并非单纯经济安排， 而是房支裂变与建
筑分化同构的结果。就培田而言，分房既是房族之分，也是房屋之分。房
屋与房族之对应，构成宗族村庄的“房支—祠屋”体系，奠定了房族房产
共有序列的基本格局。 祠屋一体、厅井合院的建筑形式和中轴对称、插
花分配等具体空间技术，又使得每个建筑都能够同时容纳祭祀与居住，
井然有序地安置家族集体所有和个体与小家庭占有， 从而在房产析分
中始终保持祖产统一观念和共居共用实践，在不断分产中维系共有。 在
这种房屋制度体系之下，居住者既是祭祀与血缘共同体，也是家产和生
活共同体。 这种强大的整体性与向心力使得共有与私有可长期并存，占
有亦非完全私有权之先导。
（一）房的双重性：房族与房屋
房屋构成家族聚居的客家社会的重要本体， 界定了群体与房屋之
对应，构成了房产共有的基础逻辑。 已有学者指出，宗族制度里最重要
的是“房”的概念。“房”是宗族分支的次级单位，指代相对于其父而言
的儿辈男性，或从他之后的所有男性后代及其妻的父系团体（庄孔韶，
2000：227）。培田示例表明，“房”除了是宗族社会裂变的细分单位，还是
其空间裂变的基本单元。“分房”同时是房族之分和房屋之分，而房屋既
是住所和家产，亦是祖屋与祠堂。
培田村民对某人进行介绍时，最惯常的方式就是说明他与房族（祖
先世系）或房屋（祖宅）的归属关系。 例如，“他是 XX 公那一房的”。 有时
会补充：“就跟那个谁一房”，这是在指明房族归属；或者说，“他是 XX
公祠的”“是 XX 堂的”，这则是指他所属的祠堂或祖宅。 有时会追溯得
远一点，说：“他们是从 XX 堂发出来的”。 房族与房屋是一一对应的，个
人的身份定位是向上追溯，以重要的房派分支亦即房屋节点为标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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