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82 - 《社会》202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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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控制中的个体自由:从社会理论视角解读杜威的课程改革
制, 引导受教育者的成长方向。 激进的进步人士从未耐心地理解这一
点,这便是杜威对他们不满意的地方。
杜威同时代的很多批评者同样没有认真对待杜威所说的“社会控
制”。 前芝加哥大学校长赫钦斯( Robert Hutchins)对杜威的重要质疑在
于,由杜威主导的“新教育”过于强调现代个体的自然冲动和欲望,严重
贬低了理性在人性中的位置。 赫钦斯担心,一旦失去伟大经典和文明传
统的滋养,人的理性就不能被培养起来,行动就失去了社会规范的控制
和指引。 赫钦斯( 1994:45)断定:“杜威及其追随者的哲学即实用主义,
根本就不是一种哲学, 因为它没有提供使人可以理解关于善和恶的标
准。 ”霍夫施塔特( Richard Hofstadter)甚至认为,杜威的教育思想中留存
了太多浪漫派的毒素,极端突出了儿童的自然本性,将教育理解为无需
控制的生长。 这种教育思想从根本上加剧了进步教育的破坏性,鼓励美
国人反抗一切权威,轻视一切文明遗产,助长了美国社会中的反智主义
( anti鄄intellectualism)(霍夫施塔特,2021:431-467)。 这些评判响应了欧
洲思想家们对美国实用主义的指责。 只强调粗野的个体行动力而缺乏
深厚的文化修养,成为很多人对杜威教育思想的第一印象(王利平、赵
启琛,2022)。 然而,一旦联系到杜威对进步教育的复杂态度,上述批评
便可能从根本上遭受质疑。
新旧教育之争所揭示的社会控制与个体自由之关系问题, 并非仅
限于教育领域,而是触及了现代社会的一个普遍难题。 在对进步教育进
行批评的同时,杜威还积极参与到当时思想界有关“自由主义”的争论
中。 他在此阶段出版了《自由主义与社会行动》《自由与文化》等书,讨
论了美国自由主义的历史、所面临的危机以及未来,阐述了自己对“自
由”的理解。 在杜威看来,当时的人们对“自由主义”持有过时和错误的
理解,主张一种“不受社会控制的个体自由”(LW11:27)。这种“消极”的
自由观念,加剧了思想、政治和经济领域的诸多难题乃至危机。 在 1936
年发表的《自由与社会控制》一文中,杜威说得更清楚,他认为现代文明
的难题之一是正确处理个体自由与社会控制的关系。 当前的自由主义
者或进步人士习惯从纯粹个体主义的立场出发, 抽象地理解“个体自
由”, 没有意识到“自由始终是一个社会问题”。 与之相伴而来的是对
“社会控制”的片面理解。 过时的自由主义和个体主义抗拒一切权力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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