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 - 《社会》2025年第5期

从“演绎学”到“辩证法”：马克思历史社会学的方法论基础及其演进

新问题（马克思，2009a）？ 马克思由此开始进入关于“历史”的思想史，从
本体论和认识论的层面上重新思考“历史”。
德国历史主义在思想史语境中具有复杂性和多义性，我们甚至很
难从时间和空间上廓清“德国历史主义”的全貌（迈内克，2022；伊格尔

斯，2006；Lee and Beck，1954； 施特劳斯，2016）。 本文无意从历史发生
学上对“德国历史主义”进行广义界定，而是将其看作 17-18 世纪德国
历史哲学中生发的一种历史观思潮，即从认识论上与自然科学式的历
史认识进行彻底“决裂”，基于对“历史”的本体论思考，探究“历史”如
何“成为理解人类事物的惟一指南”（伊格尔斯，2006：3）。 马克思与德
国历史主义间的思想关系十分复杂，既有研究大多“就事论事”（沈湘
平 ，2010； 马 德 普 ，2003；Simon，1981； 王 新 生 ，2008，2009； 宋 友 文 ，
2011）。 马克思对德国历史主义历史观的批判散见于其早期的著作，我
们可以从他对德国历史主义的三个产物———德国历史学、德国历史学
派、黑格尔式的历史主义———的批判中尝试还原他思考“历史”本体论
的基本线索。
德国历史学是受德国历史主义“荼毒”最深的学科。 马克思在其著
作中并没有系统地对德国历史学进行批判，而是代之以对“唯心主义历
史观”或“历史编纂学”的批判，即对以兰克（ Leopold Von Ranke）为代表
的 德 国 史 学 传 统 的 批 判 。 兰 克 史 学 继 承 了 赫 尔 德 （ Johann Gottfried
Herder）开创的德国历史主义传统，坚持对历史进行“客观性”研究，主
张通过对档案等一手材料的考辨， 书写真实而客观的历史 （巴纳德，
2023）。 在马克思看来，德国历史学的问题不在于他们对“客观性”这一
史学研究原则的追求，而在于其对“客观性”的理解上。
德国历史学并不认为历史的意义能够通过对“历史”的直接认识来
获得，而是认为在“客观性”原则的要求下，必须借助哲学（神学）的先
验认识，依据“上帝意志”对历史资料进行排列。 在《德意志意识形态》
中，马克思（2012a：172-176）认为德国历史学对历史的分析是将“个体”
的思想包装为独立存在的思想，并将之附着在某种历史的“外化概念”
上，进而将历史宣布为某种思想的外化表现。 马克思真正批判的并不是
德国历史学追求“历史真实”的基本立场，而是它对“客观性”原则这一
认识论主张及其隐含的“历史”的本体论认识，即如果将“客观历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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