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44 - 《社会》2025年第4期
P. 244

“超常性”的悖论:韦伯对西方文明内部卡里斯玛的研究

               “异于”或“远离”一般俗众日常生活的表现,从而能够形成卡里斯玛人
                物和其他信众之间的“边界”,能够在现实中区分彼此,形成宗教达人和
                身份等级,这意味着,“超常性”力量的发挥离不开“效果”层次作为它
                的对立面,和一种作为少数的“超常”与作为多数的“世俗”对立但共存
                的现实构造。这种卡里斯玛越是强调自身的“超常性”,就越是需要在现
                世中证明自己是与绝大多数“不同”的“少数”。 而新教及新教教派对卡
                里斯玛的“伦理化”改造,在理论上彻底否定了“世俗”。 卡里斯玛对现
                实的力量恰恰来源于它在根本上无法向他人成功证明自己是“少数”。
                这意味着会出现如下两种情况:第一,所有的“世俗”都与“救赎”无关,
                我们在最彻底的前提下否定了它, 因此我们能得到具有最纯粹“超常
                性”的卡里斯玛;第二,所有的世俗效果都有自证为“超常性”的可能,
                因为没有人能真正确定“超常性”力量的边界在何处,因此,没有什么能
                证明“超常性”,同时也意味着没有什么不能证明“超常性”。 我们从韦
                伯 对美 国 的“先 贤 ”与“当 下 ”的比 较 分 析 中 能够看 到 ,最 彻 底 地 拥 有
               “超常性”的卡里斯玛反而为全面接纳世俗层面的效果提供了前提。 作
                为自己支配自己的俗众,既可以在现世的日常生活中担负最沉重的“拒
                斥现世”的道德义务,也可以反过来,将这种“拒斥”展现为一种最世俗
                化的利己主义的表演,从而过一种最彻底的世俗的“个人主义”的生活。
                祛魅时代到来后,“彻底的超常性” 就会轻易转化为“彻底的世俗性”,
                因为二者只能在逻辑上而不能在现实的实践或超越性的领域中区分彼
                此。“向他人证明”可以最轻易地从被迫面对的“考验”变成主动迎上去
                的“表演”,从而顺理成章地让个人自己替代上帝。 卡里斯玛的“超常
                性”在这个地方呈现出了自身的悖论:如果“超常性”是卡里斯玛所带来
                革命性力量的原因,那么越是强烈的“超常性”,就越会带来革命性的效
                果。一旦我们彻底否定了卡里斯玛“效果”的意义,从而创造了一种彻底
                的“超常性”,反而会为全面接受“效果”创造了条件。
                    正是新教意义上的卡里斯玛,才为我们思考现代大众民主的“煽动
                性”提供了可能的文化情境。 作为卡里斯玛的“效果”,“煽动性”之所以
                能够完全替代“超常性”成为卡里斯玛的核心,原因并不是“超常性”本
                身的衰退,而恰恰是因为被推到了极致。对“卡里斯玛支配”结构本身的
                反抗会带来一种新的文化环境和心理基础: 卡里斯玛会变成无数个个
                体自身的行动准则,而这种行动准则意味着自己对自己的支配,也意味


                                                                          · 237·
   239   240   241   242   243   244   245   246   247   248   2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