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3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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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6·4

           资本主义冲突为主要内容的冷战论等”(贺桂梅,2017:31)。 这一智识运
           动根植于中国近代以来回应民族危亡的深层关怀(王铭铭,2014a),并在
           21 世纪中国崛起的现实下被注入了全新的理论雄心 (章永乐,2024:
           271-273)。 从“文明型国家”的提出到“通三统”的倡言,中国正被重新
           阐释为一个具有超长历史连续性与内在整合逻辑的“文明—国家”(贺
           桂梅,2017:32-35)。 在此背景下, 莫斯被看作文明整合论的奠基人之
           一,他将文明界定为一个大于国族而小于世界,边界模糊却具有内在稳
           定性的构成体(贺桂梅,2017:35),这一洞见精准地契合了把握中国独
           特形态的“文化自觉”需求。 在此,重返莫斯的核心动机,在于借其理论
           将中华文明从一种文化感知,(再度) 实体化和体系化为一个独特且可
           与和而不同的世界平等对话的理论单元。
               选择性继承的现象不仅映射出当代学者不同的理论诉求, 也更深
           层地暴露出时代在处理“单数文明”与“复数文明”关系时的理论焦虑。
           西方的“关系转向”与中国的“主体性建构”恰好构成对这一焦虑的两种
           回应:前者为对抗单数普遍主义的幽灵转而彻底拥抱复数的关系性,后
           者则力图在对单个文明实体的再认识中重新发掘“一”与“多”之间的关
           联。 上述理论焦虑的根源可追溯至 19 世纪以降的社会科学针对单数文
           明观念形成的双重警惕。
               第一重警惕源于 19 世纪社会科学强大的进步论传统,它将普遍的
           演进过程实体化为目的论式的单一阶梯。 承接 18 世纪启蒙思想家对普
           遍史的构想,这一传统在孔德的实证哲学中获得了社会学形态,又在摩
           尔根与泰勒的古典进化论中获得了民族志支撑。 在这套宏大叙事中,单
           数文明被设立为具有内在演化法则的客观实体, 具体的诸社会被设想
           为沿着从“蒙昧”到“野蛮”的单一轨道前进,其必然的终点是理想化的
           19 世纪欧洲社会的“文明”(Stocking,1987:144-185)。
               第二重警惕则直接源于“国族”这一现代政治的核心单元,它与前
           一重警惕紧密相关,甚至可以说是“一体两面”:如果说前者是将欧洲的
           特殊性伪装成世界的普遍性, 那么后者则关注任何国族将自身经验普
           遍化的内在冲动(贺桂梅,2017:43)。 当代中国学界对单数文明的警惕
           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担心在全球化的进程中,自身文明样态的独特
           性被西方模式所遮蔽 (将自身合法性奠基于批判西方模式可能亦是遮
           蔽的一种形态);另一方面又力图避免将自身的主体性建构退化为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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