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2 - 《社会》202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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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文明的共同基础:莫斯的单数文明论
在 20 世纪末到 21 世纪逐渐重新成为全球思想辩论的焦点。 这一回归
以亨廷顿(Huntington,1996)的“文明冲突论”为公共起点(Eisenstadt,2003:
511、531; Arnason,2003:xii; Arjomand and Tiryakian,2004:vii; Smith,2024:
310),意外地在东、西方知识界催生出两场问题意识不同的理论运动。
尽管“文明”一词被频繁使用,其在社会科学中的地位却始终模糊
不清。 如王铭铭(2018:3)所指出的,社会科学更倾向于将“国族”或“世
界”作为分析单元,而“文明”则被视为前两者的附属:它不是陷入“国
族主义方法论”(Hann,2018),指代特定国族引以为傲的文化成就,便是
依托于“世界体系”或“全球化 体 系 ”( Tiryakian,2004:32),力 图 指引 人
类共同命运的普遍进程。 学者们试图挣脱这一困境,目光不约而同地投
向了百年前的法国社会学家、民族学家马塞尔·莫斯( Marcel Mauss),他
对社会存在“中间领域”(即“诸文明”)的论述,在当下依然具有“思想
解放”的关键作用(王铭铭,2018:1)。
这场跨越时空的思想交汇未能促成共识,反而催生了分裂的“选择
性继承”。 在西方,文明的“批判性复兴”带着强烈的“自我纠错”冲动
( Smith,2017:6-7),旨在克服历史失忆(Arnason,2003:ix),清算殖民共
谋(Duara,2004)并突破“国族主义方法论”(Smith,2017:26),呈现出越
来越激进的去轴心化“关系转向”态势,莫斯因此也被称为解构实体神
话和本质主义倾向的“关系论”先驱(Arnason,2003;Smith,2017:11)。 近
年来,文明分析的学者们主张,“文明”应被理解为在持续的“相遇”与
“介入” 中不断重塑的动态构型, 因此, 莫斯对文明的“超社会体系”
(système sur鄄social)界定———既非韦伯式普遍进程的衡量对象,亦非埃
利 亚 斯 式 的 内 向 型 文 明 化 过 程 , 更 非 斯 宾 格 勒 式 封 闭 割 裂 的 有 机
体———为理解及分析由无数跨界元素相互渗透生成的关系网络提供了
古典合法性(Smith,2017,2024;Arnason,2003,2006,2018)。 一些学者甚
至 不 再 满 足 于 莫斯笔 下 文明的宏 观 体 系 性 ,转 而 用“流 ”(flow)与“混
合”(mixture)强调其微观松散性(Hall and Jackson,2007;Feuchtwang and
Rowlands,2019),但无论如何,重返莫斯成为关系转向寻求理论正当性
的理想选择。
相较之下,当代中国文明论的兴起,则是一场与“主体性建构”紧密
相连的范式转型:“一种从‘文明’论角度展开的中国研究和阐释,取代
了曾经的诸种中国论述,比如民族—国家论、现代化论、以社会主义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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