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6 - 《社会》2026年第4期

从分娩记忆看中国女性产痛的代际变迁与社会意涵

策的社会基础以及如何在制度设计中真正回应产妇的需求。

二、 文献综述：医疗化、文化与体验

怀孕与分娩不仅是女性的具身经验，也是重要的生物医学事件，而
且具有丰富的文化与政治属性，关乎性别规范、伦理秩序、国家制度以
及社会关系的延续与再造（李洁，2018； Whitburn， et al.，2017）。 因此，
既有关于产痛的研究多聚焦于孕产的医疗化及其社会文化意涵。
（一）认知与应对：孕产医疗化视角下的产痛
作为分娩过程中由子宫收缩引发的生理性疼痛， 既有研究首先将
产痛置于孕产医疗化的背景下加以讨论， 关注本土孕产知识和西方孕
产技术如何影响人们对产痛的认知和应对。
在传统中医典籍中，产痛只是分娩开始的标志，不同部位的疼痛仅
被视作判断产程的依据（李贞德，2024）。 分娩对于产妇虽然危险，但产
痛并不是医学要消除的对象，而被视为自然疼痛，女性必须努力忍耐和
克服，这一观点一直持续到近代也未有改变（俞莲实，2022）。除此以外，
有关旧产婆的研究也表明，近代以前“产痛”并非医学问题。男女有别的
观念将男医生挡在了产房之外，真正见证产痛的是产婆，她们缺乏医学
知识，只是凭借口口相传的经验和手法来接生，对于产妇的疼痛体验既
不关心（朱梅光，2013），也无力应对。
到了近代，伴随西医东渐之风，西医妇产科和现代麻醉技术相继出
现在中国， 人们意识到疼痛可以借助现代医学技术和麻醉药物消除或
减弱，分娩也逐渐成为国家卫生行政干预的重要内容，医疗化进程随之
加快（赵婧，2010）。 虽然女性和生育在政治话语和医疗话语中的地位得
到凸显，但“作为意识形态的母性和作为经验的母性情感之间往往存在
着极大反差”（赵婧，2014：213）， 诸如产痛这样的主体经验并未随之凸
显，反而湮没在宏大话语之中。
直接关注产痛并在国家层面大规模 实践 的分娩镇 痛尝 试 直 到 20
世纪 50 年代才在中国出现，当时医学界推广的是来自苏联的精神预防
性无痛分娩法。 虽然医院的实验数据表明，精神预防性无痛分娩法具有
较好的止痛效果（胡宏远，1952），但王瀛培、徐华博（2021）在史料中发
现，该方法并没有真正消除孕产妇的疼痛体验。 为了配合医务人员实施
相关疗法，女性在生产时只能说“有点酸”而不好意思说“痛”，等到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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