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5 - 《社会》2026年第4期

社会·2026·4

一、 问题提出

400 万年前，当人类祖先迈出直立行走的第一步，许多疼痛就注定
了将与我们终身为伍，其中就包括产痛。产痛，即与分娩相关的疼痛，是
女性专属的苦难，不仅普遍而且疼痛程度极高。 在形形色色的疼痛中，
产痛是非常特殊的一种：它虽然是女性最私密的体验，却关系到家庭和
家族的传继以及民族、国家和人类的繁衍，因而无法摆脱家庭、医学技
术和社会文化的影响与控制。 因此，产痛和分娩常常面临最私密的体验
和最公共的话语之间的张力。 当下，在分娩医疗化的背景下，中国围绕
产痛的公共话语认为，疼痛正在影响女性的生育意愿和分娩方式。 有意
思的是， 此次关于产痛的公众讨论的起因并非镇痛技术的更新而是剖
宫产率的上升。
剖宫产是解决难产、保障母婴安全的医学手段，但随后的发展逐渐
偏离了它救命之术的定位， 许多国家都出现了剖宫产率快速上升的趋
势。中国的情况尤为明显，一度远超世界卫生组织提出的 15%的剖宫产
率警戒线（ Qiao， et al.，2021）。 这一状况引发了社会对分娩医学化的反
思和批判，在林林总总的研究中，有一个结论竟出奇地一致，即对疼痛
的恐惧使很大一部分产妇不愿自然分娩（Zhu， et al.，2022），而将剖宫
产作为规避产痛的手段。“产妇怕疼”频繁出现于从新闻报道到学术论
文等各类文本之中，并被赋予了比较色彩，变成“产妇越来越怕疼”。 社
会问题的个体归因显然太过简单粗暴， 但女性的产痛体验和产痛意义
的变迁的确值得深思。 抛开“娇气”“吃不了苦”甚至“矫情”等道德层面
的评判与指责，是否真的有人追问过“产妇越来越怕疼”背后的真相？社
会不断发展，医学镇痛技术不断进步，女性的产痛体验却并未如预期般
线性降低，反而呈现出更为复杂的时代特征。另外，在理论上，产妇怕疼
对应的解决方式应该是分娩镇痛， 但人们却纷纷求助于剖宫产。 这种
“产妇越来越怕疼” 的体验和“以痛止痛”（以剖宫产之痛代替顺产之
痛）的无奈彰显了社会对产痛问题的回应不足，既无益于扭转生育率持
续低迷的态势，也与当下构建生育友好型社会的努力背道而驰。 因此，
本文将着力考察产痛的代际差异问题： 不同时代的产妇如何诉说分娩
之痛？“产痛”经历了怎样的历史变迁，其背后又勾连着哪些社会意涵？
这些问题不仅关乎女性的身体经验， 更关乎我们如何理解生育支持政

· 1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