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0 - 《社会》2026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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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大夫的社会世界建构与演变

                社会网络常被认为以湘军为核心(Bai,et al.,2023;朱东安,2007;王盾,
                2007;黄民文,2018)。 由于湘军的组建依赖同乡纽带,一些研究者认为
                湘乡同乡是曾国藩社会交往的关键组成部分(如,朱东安《曾国藩集团
                与晚清政局》第三章)。 然而,本研究表明,曾国藩与湘乡同乡的交往强
                度较低,打破了这一传统印象。 例如,《湘军人物简表》中记录了 870 位
                有明确籍贯的湘军军官,其中有 721 名湖南人,162 名湘乡人(占18.6%);
                但在我们整理的曾国藩社会网络中,与其交往最频繁的 300 名人物中,
                有 27 名湘乡人(占 9.0%),远低于湘军所占的比例。 在排除家族成员
                后,湘乡籍贯中仅凭同乡关系与曾国藩往来的比例进一步下降。
                    这种差异可以从湘军的组织性质与曾国藩的个人取向来理解。 一
                方面,湘军是多核心的政治-军事组织,曾国藩只是发动者之一,曾国
                藩与湘军中大多数军官的联系是弱关系( Bai,et al.,2023)。
                    与本文主题相关的是, 这一现象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曾国藩的精
                神世界与社会世界的互动关系,特别是精神观念影响了他的社会行为。
                例如,曾国藩( 1876:56)写道:“本部堂治事有年,左右信任之人,湘乡
                同县者极少……岂戚族乡党中无一可用之才? 亦不欲示人以私狭也。 ”
                这表明他有意识地将同乡关系与仕途和幕府事务相剥离,以“避嫌”体
                现公私分际与士人节操。凌鹏、何骆(2024)研究发现,在湘乡地方,曾国
                藩希望把曾家从湘乡的政统中剥离出来,仅在道统上发挥作用。 避嫌与
                远政,是曾国藩试图分离湘乡同乡的表现。
                    然而,这种克制并非始终如一。 我们发现,曾国藩在京官时期与湘
                乡同乡往来稀少,但太平天国运动爆发后,其与湘乡同乡的交往频次和
                比例迅速上升(参考图 1 和图 3)。 这一反弹反映出,在危机情境下,地
                缘纽带仍是可靠的社会资源。 换言之,差序格局在曾国藩的社会世界中
                不是固定的伦理规范,而是一种可随情境调整的行动策略。 这种特征契
                合于安·斯威德勒(Swidler,1986) 提出的行动工具箱(tool kit)概念:差
                序格局并非始终以一套稳定的价值体系来约束士大夫的行为, 而是为
                行动者提供一系列可以在不同处境下加以选择和运用的资源与方法。

                     六、 曾国藩的社会网络结构

                    我们可以将曾国藩的社会世界以社会网络的形式呈现, 并作进一
                步的分析。 图 7 展示了曾国藩的社会网络中,不同群体内部及群体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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