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2 - 《社会》2026年第1期

成为“情境艺术家”：斜杠影像创作者的身份建构

现有研究大多以“多重职业持有”（multiple jobholding）为入口理解
当代劳动者的多重身份实践。 随着平台化组织与项目制用工日益普遍，
“第二份职业”既能用来缓冲主业的工时与收入约束，分散不确定性，也
能承载技能维持、声誉积累、替代性职业路径探索等发展动机，并由此
重塑个体的时间结构、身心状态与职业流动。 因此，这一研究传统一般
强调多重职业并行如何重新划分工作与生活边界的问题， 并着力刻画
劳动者如何在不同情境中协调呈现“我是谁”的位置感，使主业与副业
在可理解的叙事中获得相对一致的身份认同。
与以往研究不同， 本研究所关注的洋芋乡村摄影项目 （下文简称
“洋芋项目”）中的影像创作者虽然不是以拍摄影像为生，也不是以流动
为主要诉求，但仍在拥有稳定主业的前提下反复进入该项目，并在短期
驻地期间高度地“像艺术家那样生活”。 他们身上呈现了既有的多重职
业身份研究较少触及的经验层面，这让我们不禁想问：他们为什么愿意
投入大量的时间与情感参与洋芋项目？ 这种“和平常生活很不一样的交
流和拍摄”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本文通过呈现乡村摄影项目中斜杠
影像创作者的身份实践， 尝试反思既有研究中将多重职业身份主要理
解为谋生策略或流动工具的解释路径， 力图揭示这种阶段性的自我叙
事被激发并获得承认但又在主业节奏的影响下趋于淡出的过程， 以丰
富对当代中产群体职业境遇与身份经验的理解。

二、 文献回顾与分析框架

（一）多重职业持有：概念界定与研究谱系
劳动研究长期以“标准雇佣关系”（standard employment relationship）
为默认前提，即个人在单一组织内相对稳定的岗位上工作，并沿着较为
清晰的职业路径累积资历（Bosch，2004；Schoukens and Fernandez，2017）。
但近年来， 越来越多的劳动者在同一时期同时从事两份及以上的有偿
工作：既可能是两份受雇岗位的叠加，也可能是把自雇、项目制工作与
平台任务组合在一起（Barley，et al.，2017；Kuhn and Maleki，2017）。 数字
平台与远程协作进一步拓宽了人与人的接触机会并降低了接单门槛，
使多重职业持有不再只出现在低收入群体的被动选择中， 而逐渐扩展
到更广的职业阶层与收入区间（Welsh and Nguyen，2025）。 这类变化带
来的并不只是工作数量的增加， 还需要个体在不同工作安排之间分配

· 1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