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40 - 《社会》2026年第1期

士绅群体与中国现代工业的创生：以清末萍乡煤矿的兴建为例

导式劝导过程得以顺利进行， 地方社会逐渐出现了一批由不同层级士
绅组成的特殊的中人群体。 这一群体帮助萍矿总局与地方社会的各个
煤炭经营者和土地所有者达成一次次交易，从而相对稳定地推进收购，
最终确立起一个可供现代矿业企业发展的区域。 正是在这个区域内，矿
局开始了以“开采—加工—运输”为核心的一体化和机械化经营模式，
中国近现代大型工矿企业由此肇始。
就士绅研究领域而言， 既有研究集中于士绅在政统与道统之间的
角色张力，本文则认为士绅所面临的张力亦体现于国家与地方之间，此
种张力会影响他们对变革的态度，继而影响变革的走向。 因此，不能将
地方士绅视为铁板一块， 他们相互之间的区别及其所面临的张力在性
质和强度上的差异恰恰孕育了社会变革的可能性。
围绕士绅群体与现代工业的命题， 本文阐释了士绅群体推动现代
工业落成和发展的可能性及其具体机制。 在萍乡这类较为成功的案例
中，士绅之间以及士绅与民众之间层层劝导的过程会产生规模性效应。 21
虽然每一次劝导是个别性的， 但各个劝导过程联合起来则可形成工业
企业与地方社会之间相对稳定的利权结构。 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克服
传统产业零散性、产权规则个别性的影响，满足现代工业所必须的对规
模性的要求。
基于以上劝导链条， 我们可以理解为什么一些案例中现代工业会
因为地方士绅的反对而无法落成或在落成之后出现问题。 首先，需要简
单阐释劝导的发生条件：利益分配的正当性，即当事人认同利益分配符
合“情理”，固然是劝导得以成功的必要条件，但劝导者与被劝导者的关
系以及劝导者本身的社会角色亦对劝导能否产 生作用起 到关键 性 影
响。换言之，被劝导的一方要相信劝导方不会让自身的利益受损。因此，
如果一个地方无法引入现代工业， 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企业与上层士
绅的关系无法建立， 如当地有威望的上层士绅反对现代工业或单纯与
企业创办者关系不和； 另一个原因可能是处于劝导链条上的人的地位
21. 在本文展示的案例中，上层士绅基本指文廷式以及继任的地方首绅，但在真实的历
史情况下，参与到劝导过程中的上层士绅常常不止一位，除了有官僚士大夫经历的地方
士绅外， 在当地长期为官的知县因为对于地方情况的熟悉也可能发挥类似上层士绅的
作用。 例如在萍乡， 知县顾家相就在 1898 年之后矿业铁路的土地征收过程中发挥了很
强的劝导功能， 这和他本人当时已经担任了 7 年萍乡知县且在民间威望极高的事实密
切相关。

· 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