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39 - 《社会》2026年第1期

社会·2026·1

现任何影响“情理”的要素，譬如相关制度改变、社会结构变迁、组织和
组织或人与人的关系的变化，都可能冲击契约的合理性。 此时，当事人
需要围绕“情理”进行新的交涉，曾经定下的收购契约并不是作为完全
具备权威性的规则， 而是作为影响情理的证据融入后续的相关交涉过
程中。
这些都构成了进入民国之后，萍乡煤矿所属汉冶萍公司、江西省政
府、地方社会矿界之争的直接背景。 由于开拓矿区和规定矿界在一开始
即是一种依赖中人群体的以“情理”交涉为特征的交易，在民国时期制
度规定、社会结构、当事者权力状况及其在社会中的位置都已经改变的
情况下，重新交涉几乎成为一种必然。 就此而言，萍乡煤矿漫长的矿界
之争不能单纯从相关主体争权夺利的角度来理解， 而是要注意其中所
暗含的在中国复杂历史社会环境中孕生和发展的制度源流。

六、 结论及余论

本文以萍乡煤矿为例，讨论了 19 世纪末中国历史社会情境中实现
产业变革、建立和发展现代矿业的过程和机制。 士绅在地方社会中扮演
的重要角色以及普遍性法律和现代国家政权的相对阙如构成本文关注
的中国社会环境的基本特征。 就萍乡煤矿的案例而言，以上述社会基本
特征为前提，工业的发生和发展分为三个历史阶段：第一阶段为官商合
办，在保持地方精英经营煤炭产业的状况下，文廷式的存在使得部分外
来资本和技术得以进入萍乡，萍乡煤炭产业的生产规模逐渐扩大，也进
行了部分技术改良；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为官商分办和官局独办，作为
外来势力的洋务企业直接介入萍乡煤矿的开发过程，实现了资本、机器
和生产方面的颠覆性革新。
地方 士 绅 群 体 内 部 的分 层 和联 结是 产业 变 革 得 以 发 生 的 关 键 原
因。 晚清的社会环境孕育出大批支持变革的官僚士大夫，相比于长期在
乡活动的地方精英，他们与官僚群体有着密切而复杂的关联，因此具有
双重身份所导致的复杂的伦理与利益结构。 这一事实使得他们在发展
现代工业过程中时常面临身份紧张， 但恰恰是这种紧张所包含的国家
意识与地方性伦理之间的张力以及国家、地方、家族与个人利益的相互
交缠，推动了作为外来者的现代工业在地方社会的落地生根。 在一系列
复杂的互动过程中，“洋务官僚—地方上层士绅—地方下层精英” 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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