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33 - 《社会》2026年第1期

社会·2026·1

广泰福成单失信，误事不小，若不遵札官商分办，可惜，萍
乡土产莫应厂需。 芸翁、仲翁必顾大局。 惟闻文廷钧等见小，用
人不当，难以任重，望即转芸翁、仲翁劝谕广泰福遵札办理，彼
此兼顾为感。 （陈旭麓等，2016a：835）
当时的广泰福仍然没有同意官商分办，但在盛宣怀看来，此时阻碍
分办的人是“见小”的文廷钧，而不是“必顾大局”的文廷式和志钧。 在
信的最后一句，盛宣怀直接将文、志二人与广泰福区分开来，将二人变
成了支持官商分办的“自己人”，即可以协助铁厂对广泰福进行劝谕的
开明之士。 此外，盛宣怀还策动了一批湖北大员对文廷式展开劝说，他
专门致电湖广总督张之洞，请求张之洞让“关怀时局”的文廷式改变主
意，“免存畛域”。类似的过程在盛宣怀与湖北按察使恽祖翼的往来电报
中也有记载（陈旭麓等，2016a：838-840）。
可见， 官僚士大夫的身份以及与之相伴相生的社会网络成为促使
文廷式和志钧态度转变的重要因素，也是铁厂得以介入萍乡煤炭开发，
与广泰福实行官商分办之策的初始原因。 对于处于地方士绅群体上层
的官僚士大夫而言，他们的伦理考虑、权力社会网络、经济利益都与纯
粹的地方精英存在本质上的不同， 这导致二者对洋务企业的进驻持有
不同态度。 以广泰福为例，对于地方精英文廷钧而言，他的日常生活主
要围绕着地方社会建构而成， 广泰福商号的持续存在对他而言必不可
少，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广泰福就是他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地位之源，因
此他很难同意官商分办。 但对于文廷式及其日常交往的官僚群体来说，
他们关注的重点远非萍乡一地或广泰福一处， 而是具有更为丰富的面
向。 对于志钧这种并不具有萍乡地方精英身份的官僚士大夫而言，广泰
福只是他们投资上的选择之一， 当他们认为这个选择不够好的时候会
果断放弃。 例如，当铁厂方面决定彻底采用西法开发萍乡煤矿时，曾经
邀请志钧“来沪面商”，根据张实（2016）的研究，盛宣怀等人此时主要的
动机就是邀请志钧入股，以为开矿筹集资本。 志钧虽然最终没有答应这
件事情， 但也没有反对广泰福归并铁厂， 甚至展示出了某种支持倾向
（陈旭麓 2016a：686-687）。
文廷式的特殊之处在于， 他恰好处在地方精英与官僚士大夫两个
群体的交汇点上，这使他有着比志钧更多的纠结，并真实地体验着双重
身份所带来的伦理和利益冲突， 但恰恰也是这种双重身份赋予了他劝

· 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