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9 - 《社会》2026年第1期

社会·2026·1

和利益上相互冲突的可能性。 此种冲突绝非文廷式的个人境遇，而具有
很强的普遍意义。 在传统中国科举考试和选拔体系下，官僚士大夫同时
具有地方精英身份，因此也可能遭受身份紧张的困扰，唯有在本地倡导
发展现代工业，并向民众充分展示现代工业对地方社会的好处，此种紧
张性才会得到最大程度的减少。 事实上，这正是以张謇为代表的一批早
期民族资本家倾向于在家乡发展工业的重要原因之一， 也是文廷式对
于萍乡煤矿开发路径的原初设想。
然而从现实来看， 现代矿业的要求与中国矿业发展基础之间的张
力让他很难实现这一设想。 现代矿业属于资本投入极高、 建设时间极
长、技术难度极大的重工业，而中国传统矿业各方面的产业基础十分薄
弱（李伯重，2000），单凭文廷式个人的努力很难完成对萍乡整个煤炭产
业的改革， 后来铁厂燃料危机的持续和广泰福长期的资本亏损都证明
了这一点。
官商合作是符合文廷式双重身份的理想的产业发展方式， 但在现
实中很难实现， 这使得铁厂方面逐渐决定入驻萍乡并自主筹集资本进
行煤炭经营。 与洋人勘矿相似，这一决定注定会让以文氏家族为代表的
地方士绅群体感受到强烈的威胁，也不符合文廷式的伦理与利益结构。
那么，文廷式对此事态度如何，又做出了何种行动？ 其官僚士大夫与地
方精英的双重身份发挥了怎样的作用？ 这些问题将在下一节具体讨论。

四、 从合作到分办：双重身份与官局的进驻

（一）“官商分办”与“两局一家”
1896 年深秋，萍乡广泰福商号未能按照承包量完成煤炭供应，汉阳
铁厂的化铁炉因为焦炭不足直接停工了 2 个月。 这一情况不但导致了
十万两白银的经济亏损， 还直接危及了卢汉铁路等其他工程的材料供
应。 16 这种情况让铁厂督办盛宣怀等人逐渐失去了对文氏家族的信任，
进而做出了自主入驻萍乡的决定(夏东元，2004：549)。 他们在萍乡设立
了一个名为萍乡官煤局（简称官局）的机构，指派铁厂人员卢洪昶作为
该局负责人办理煤炭业务，与广泰福商号实行“官商分办”之策。 至此，
广泰福结束了独办铁厂煤炭的历史，开始与官局重新划定利益。 就在官
局成立半年之后，广泰福因“款绌内停”最终停办，其经营的煤窿和器材

16. 盛宣怀同时是卢汉铁路的负责人，汉阳铁厂是卢汉铁路的铁轨供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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