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32 - 《社会》2026年第1期

士绅群体与中国现代工业的创生：以清末萍乡煤矿的兴建为例

见一斑。
然而有趣之处在于，在文廷钧仍坚持独办的时候，文廷式却已转变
态度。 当铁厂总办郑观应邀请文廷式前去就官商分办一事洽谈时，后者
的态度已完全倒向铁厂一边。
昨邀芸阁来谈云非把持，现右帅各绅皆拨款相助，与铁厂
合办均可。 虽各同乡来缄云，其力可专办萍煤，伊亦不以为然
等语。 （陈旭麓等，2016a：274-276）
这段话揭示了文廷式对萍乡地方士绅的专办申请变得“不以为然”
的一个重要原因：“右帅各绅皆拨款相助”， 这里的右帅即湖南巡抚陈
宝箴。 当时，广泰福商号的资金来源已因文廷式的存在变得愈发复杂，
越来越多的官僚士大夫为其拨款。 换言之，文廷式与官僚群体之间的
利益联结逐渐紧密，这成为他在考虑官局进驻的问题时不得不衡量的
因素。 17
此外，铁厂方面的劝导过程也证明了官僚之间社交网络的影响。 决
定官商分办后，盛宣怀特别致信当时的铁厂总办郑观应，让他劝说文廷
式与志钧转变态度。
此事关系本厂全工，应请阁下恳与芸阁学士、仲鲁观察细
谈，所以必须由厂派员分办之故，实出于不得已。 否则非特贻
误铁厂工程，萍煤若难接济，势必定购洋煤，于大局无益。 且恐
广泰福办理不得其法， 难保无赔累之虞。 转非所以爱人以德
也。 彼此至好，必须开诚布公，两有裨益，是为至要。
（陈旭麓等，2016a：240-241）
信中“恐广泰福办理不得其法”的论述是比较好理解的。 盛宣怀从
广泰福经营状况出发，认为其持续办理不得法可能会有所赔累，因此劝
说文廷式和志钧支持与官局分办以防范经济风险，但另外一条原因，即
“于大局无益”，则需要仔细分析。信中着重强调焦炭短缺对铁厂工程乃
至中国利权的严重影响，强调官商分办实则是避免这些后果的“不得已”
之举。 这一劝说直指文、志二人超越广泰福股东的官僚士大夫身份，相
当于在提醒他们注意这一身份所对应的伦理要求， 即民族国家意识和
富国强兵主张。 这一点在十月二十日的书信中体现得更为明显。

17. 可以推测，陈宝箴的拨款甚至可能是盛宣怀等铁厂负责人劝说文廷式同意“官商分
办”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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