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40 - 《社会》2025年第5期

知识错位：医疗跨层级整合中的组织—专业互动

三级医院功能重叠，未能形成适应基层环境的全科性、预防性的诊疗
体系。

五、 总结与讨论

对于医疗资源整合的问题，学术界已有极为丰硕的研究成果，但多
停留在组织模式分析的层面，较少将组织条件与专业行动结合。 除了经
验材料的限制，这种范式可能还有一定的认知局限：医生的专业技能被
想象为很容易从一个环境转移到另一个环境的可自由调配资源。 然而，
专业知识运作需要嵌入由人、工具、设备和任务相互作用所构成的“社会
技术系统”（ Argote and Ingram，2000；Hutchins，1995）， 其难以迁移的实践
特征往往被忽视。

本文借助一个特殊的医疗资源均等化案例，使用“知识错位”这一
概念呈现组织逻辑与专业逻辑之间的关联和张力， 即医疗机构的跨层
级整合引发医院、医生和医学技术之间的关系调整，医生原有的专业能
力在新环境中无法有效发挥。“知识错位”存在于知识的流动、应用和互
动三个环节，分别表现为技术能力与职位报酬不匹配、知识特征与组织
场所偏离以及知识价值重构过程中的功能重叠，具体包括三个方面：第
一，组织规定职业边界，联盟关系改变了医生和组织的关系，塑造出多
机构的职业角色，这削弱了技术活动与职业地位、薪酬收入之间的兑换
关系，造成医生下乡执业的低效化、形式化。 第二，组织为知识提供物
质、设施和场所，联盟关系改变了医生和知识之间的关系，使得专科诊
疗面临资源匮乏、分工粗糙的基层环境，这增加了诊疗风险，促使医生
向上转诊，从而加剧了基层病人的流失。第三，医院之间存在地位差异，
当组织结成同盟时， 这种差异会延续到不同医院医生之间的知识互动
中，这使得专科知识的价值被进一步强化，而适应基层的全科、预防性
知识被边缘化。这些方面的“知识错位”导致组织联盟偏离政策目标，即
使表面上实现了上下级机构间的合作，但大小医院各司其职的“分级诊
疗”效果实际上并未实现。
本文彰显了医疗组织内的非结构化部分， 揭示了非预期的组织后
果如何产生，尤其是当组织合作超出货币交易，涉及核心技术业务时，
组织目标更难仅仅通过机构管理达成（Van de Ven and Walker，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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