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5 - 《社会》2025年第5期

社会·2025·5

卢曼对帕森斯理论的改造服务于他对系统和结构的功能探究， 进而揭
示以“功能”为核心的社会系统理论对复杂性的洞察力。
在社会系统理论语境中， 功能分析对社会复杂性的洞察力既不在
于因果关系的意义， 也不在于对某些结果的可靠预测和对简单原因的
条件的可靠解释，而在于提供了比较的可能性，即设想的结果作为抽象
可能性的结果， 具有可比较性， 并在功能上是等价的（ Luhmann，1970：
75）。 因此，卢曼引入功能分析的意义在于，在方法论维度上，功能分析
将简单的因果关系或统计相关性的研究扩展到了对几个因果关系或统
计相关性的比较。 在理论维度上，功能分析将传统关注系统内部秩序的
系统理论转到了以系统/环境这组区分为基础的社会系统理论。 卢曼批
判了旧欧洲（亚里士多德传统）本体论的系统概念——将系统定义为由
—
部分组成的整体。 这种做法将功能分析的注意力引向系统内部，相反，
以系统/环境为区分的系统概念将系统视为环境中被区分出来的复杂
性的统一。 也就是说，在高度复杂性的环境中，系统通过系统/环境的区
分形成自身的系统边界与系统功能， 从而在一个更高层次的复杂性秩
序中进行自我保存的再生产活动。 因此，当以系统/环境这组区分对整
体/部分这组区分进行替代时，自我指涉意义上的系统概念才能从结构
上预先确定的内部秩序的“系统”概念中解脱。 与将“功能”理解为对系
统保存的效用不同，系统/环境范式下的“系统”功能是指把握和化约世
界复杂性（Luhmann，1970：75）。
卢曼将社会学启蒙的旨趣锚定在把握和化约复杂性的层面上，将
系统作为启蒙的媒介而非理性的主体。 他的一个基本理论判断是，社会
系统具有把握与化约复杂性的功能（ Luhmann，1970：116）。 具体来说，系
统具有在世界的极端复杂性状况下为人类的体验与行动提供选择的可
能性空间。 但用系统化约复杂性的理论前提是，用系统/环境这组区分
运作形成的系统来实现， 也就是用系统稳定内部和环境之间的复杂性
落差来实现。 系统/环境的差异使得在高度复杂性的环境中形成相对组
织化的复杂性（系统）得以可能，系统对环境的复杂性变化保持敏感性，
以便在不断变化的环境中维续系统。 这里所隐含的一个吊诡的说法是
“通过复杂性化约复杂性”（ Luhmann，1984：50）：社会系统具有化约复杂
性的功能，但在环境不断的复杂性演进中，系统本身也变得足够复杂。
以复杂的理论框架来把握和化约复杂性的吊诡之处就是哈贝马斯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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