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11 - 《社会》2021年第5期

社会·2021·5

赖的力量和繁荣恰恰以牺牲臣民的德性培养为前提， 洛克等人期待的
“正派的现代性”（decent modernity）道路，不过是深受古典绅士教育影响
的学者们一厢情愿的想法。 38 !大型社会在国际秩序中无法回避的政治
现实及其面对的道德困难，恰如一枚硬币的两面。 现代商业国家的典范
是内部富裕而对外好战、保障公民财产权利、正义的国家，而不是以“最
佳政体”为核心、倡导培养公民德性的城邦。 曼德维尔通过对商业社会
的精湛分析为“国家压倒城邦”的“马基雅维利问题”提供了崭新的理
解，却也暴露出现代商业国家在力量和道德之间的根本困境，这成为持
久困扰政治道德思想家的根本难题。 无论道德哲学家们对这种极端挑
衅的道德立场有多么不安，他们都无法忽视曼德维尔的深刻洞察。 无论
是接受市民社会的启蒙派道德哲学家， 还是对现代文明深表怀疑的卢
梭，抑或用法哲学思路礼赞浮士德精神的德国学者，都只能在曼德维尔
规定的理论视野中探索其他的可能 （Horne， 1978： 76-85； Goldsmith，
1988： 596-606） 。 曼德维尔借助“礼貌的社会性”提供的道德想象和政
治经济学视野，深远地影响了此后的道德哲学和政治经济学，也形塑了
我们对现代政治和道德秩序的基本理解。 因此，洪特的提醒依然犀利：
曼德维尔的论述能够为我们的时代困境提供有力的回答， 但前提是我
们必须和这些揭示了历史处境（historical present）的思想上的同代人一
起思考（Hont， 2010: 4-5、156）。

参考文献（References）

方塔纳，B. 2005. 英译者序[G] // 古代人的自由与现代人的自由：贡斯当政治论文选.

38. 凯依撰写的导言和汉德特的著作（Hundert， 1994）都提醒我们，从曼德维尔的道德哲
学出现在公众视野开始，学者们就一直对如何定位它而左右摇摆。 有人认为曼德维尔采
取了近乎康德主义的论调，德性必须彻底征服自然激情；而以科尔曼 （ Colman， 1972）和
门罗（ Monro， 1975）为代表的当代研究者则认为，曼 德维尔 的作品 并非严 肃的分 析，只
是在经验主义诉求中展开对道德的戏谑和嘲讽， 它最多是以道德怀疑派的修辞包裹一
个非道德的人性科学。 道格拉斯（ Douglas，2020）从思想史的角度提供了一个更复杂的解
释：与 1714 年发表的《蜜蜂的寓言》第一卷第一版相比，1723 年发表的第二版才明确地
把德性区分为真正的和伪造的德性，只有彻底克服激情才可能得到真正的德性，而政治
家操纵只能带来伪造的德性，曼德维尔也由此走向严苛的禁欲主义。 但是，学者们往往
忽视了曼德维尔道德哲学的政治背景， 特别是它对洪特所勾勒的与奢侈相关的议题的
回应。 也正因为曼德维尔彻底粉碎了“正派的现代性”（ decent modernity）的可能性，商业
社会的道德难题才强有力地规定了 18 世纪之后人们对商业社会问题的思考方向。

· 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