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0 - 《社会》2026年第1期

打破铁笼：以“关系”和“变通”为线索的美国新韦伯主义官僚制研究

僚制的相关研究虽然数量可观，却尚未得到系统梳理。
自 20 世纪末以来，在社会学、政治学与公共管理等多个领域中，越
来越多的研究开始围绕一组相近的主题展开。 这些研究既继承了韦伯
对稳定官僚体系与成文法则的制度价值的肯定， 又试图突破僵化的形
式理性框架。 它们中的有些彼此对话，有些仍相对独立，但其中反复出
2
现的若干理论倾向已日渐清晰。 这些研究共同以批判性视角重新审视
了韦伯所列举的包括择优录取、固定薪金、分工明确、遵守成文规则、等
级秩序与非人格性等在内的所有官僚制的特征。 本文将从社会学的视
角出发，将这些分散的研究加以汇集，梳理其共享的核心问题意识，并
以理想类型的方式加以串联， 进而揭示并阐明一条贯穿多领域的正在
形成与发展中的新韦伯主义官僚制研究的理论谱系。 3
在新韦伯主义对官僚制诸特征的考察中， 对非人格性和遵守成文
规则这两个要素的反思极具影响力。 这是因为在 20 世纪 70 年代，反官
僚制已然成为西方世界的社会思潮。 福利国家的发展和更为广泛的现
代社会领域中对多元文化的重视， 使得对特殊性的回应和对个体的关
怀成为民主伦理中的重要部分（Rosanvallon，2011）。 这意味着，传统学术
视野中的标准官僚———按照非人格化（impersonal）的方式履行职责，以
严格遵守普遍适用的规则为第一要务， 并放弃与公众的人际交往以及
与之相关的依据个体境况做出独立的道德判断 （韦伯，1997：250）———

（接上页）以被归类为新韦伯主义。 另一方面，大量国家研究效仿并延续了韦伯对于合法
性的重视，开始深入地从文化维度探讨现代国家形成 的历史动力，在 这一意义上，戈尔
斯 基 （Philip Gorski）、 洛 夫 曼（Mara Loveman）、 斯 坦 梅 茨（George Steinmetz）、 亚 当 斯（Julia
Adams） 等一批著名的历史社会学家都可以被称为新韦伯主义者。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
对这个概念的使用没有争议， 因为研究文化过程的学者同样会受到其他重要思想源流
的影响，如马克思对文化霸权的研究和布迪厄关于符号资本的理论。
2. 与宏观历史比较研究相比，新韦伯主义的官僚研究更多地从中观和微观的角度出发，
整体更加分散和多元，这使得在官僚研究的领域，定义新韦伯主义者是一个有争议的话
题。 有些学者在研究中会更明确地与韦伯的理论对话，如杜盖伊（Paul du Gay）、麦克唐
纳（Erin McDonnell）和洪源远（Yuen Yuen Ang），而 在 其 他 学 者的 研究中 ，韦伯的 官僚制
框 架 则 表现 为 隐匿的 思 想 背景 ， 深刻地 影 响 着 他 们 的 研 究 范 式 和 理 论 架 构 ， 如 扎 卡
（Bernardo Zacka）、卡纳莱斯（Rodrigo Canales）。
3. 由于新韦伯主义官僚制 研究尚 未形 成 一 个 具 有 强烈 自 我认 同且边 界清 晰 的 学 术 共
同体，因而在方法论上，本文不同于针对成熟研究传统的常规文献综述。 本文所做的工
作不仅是 对既有 研究的盘点，也是一种借助理 想类型 构建并 参与塑造这一新兴研究方
向的尝试。
· 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