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98 - 《社会》2025年第5期

普遍的特殊主义与“关系”研究的本土化范式

尝试构建关系研究的本土化范式。

二、 关系研究的理论传统：从西方范式到本土反思

（一）西方理论视角下的关系研究：工具理性与结构分析

作为本土概念，“关系”（guanxi）与西方语境中描述一般性社会关联
的“connection”或“relationship”之间存在差异。 魏昂德（Andrew Walder）在
对“单位制”的研究中发现了组织内部基于资源交换和庇护效忠而形成
的“工具性人际关系”。 例如，在纵向的庇护关系中，除了正式的工作上
下级关系外，还存在一种“特殊主义”的关系，涵盖了利益交换和情感交
流， 使其成为“一条线上的人”， 对个人晋升或提拔具有很大的影响
（ Walder，1986）。 这一研究基本奠定了关系具有“牟利性”和“特殊性”两
大特征的理论基调，前者意指关系是利益与权力的交换纽带，而后者指
向庇护关系中的关系与个人存在的强关联性。 另一项具有建设性的研
究是杨美惠（ Mayfair Yang）对“关系学”的探讨。 特别是在微观生活层
面， 她通过对 20 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居民礼物交换实践的研究指出，
每个人都将自己置于关系网络的中心位置， 遵循关系运作的机制与伦
理规范，谨慎处理与礼物交换和关系维护相关的问题。 而互惠性关系网
络的建立， 也是当时市场经济体制逐步建立过程中得以保留的文化要
素运作领域（杨美惠，2009）。这些研究将中国特有的“关系”现象纳入学
术研究的视野，不过，这些研究虽锚定中国经验，却沿用西方社会学理
论对“ 非正式关系”的工具化解读框架。
不同于魏昂德等人对个体工具性行动的关注， 社会网络分析与社
会资本理论转向关系结构的宏观视角， 开启了中国学者对关系网络特
征的系统性研究。 自“社会关系网络”（network of social relations）概念被
提出，关系结构以及亲属、朋友等非正式人际关系对社会发展与转型的
影响逐渐受到学界的关注（Brown，1940；Barnes，1954）。 作为行动者的个
体、群体或组织之间的“社会关系”（relationship）与“联结”（tie）是重要的
研究对象。格兰诺维特（2008）基于西方经验提出“弱关系”概念，指出跨
群体的弱关系纽带尽管在交往频率、相互熟悉度、亲密程度及信任级别
上均表现较弱，却扮演着传递非重复信息的独特角色。 然而，与此形成
鲜明对比的是，中国社会中的人际关系往往以人情、面子和互惠为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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