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0 - 《社会》2026年第3期
P. 60
从知识权威到行动许可:以宠物医疗中的转译劳动为例
简单易得的现代社会, 公众不再轻易对专家报以自动的信任与顺从
(Eyal,2019), 反而容易因为信息过多而产生认知负担和价值焦虑(Bawden
and Robinson,2009),这就使得职业行动者必须承担额外的劳 动,将 原
本足够“正确”的专业语言转译为对方可理解和可信任的理由。 这便构
成了职业现代性的一种新维度。
本文试图揭示的正是这一新维度内部的背反性。 正向转译生产合
法性,反向转译生产可问责性,二者在情感真实性的要求上无法完全兼
容,超出了传统情感劳动理论对于情感商品化与表演的关注。 更进一步
来说,转译劳动向我们提出了新的问题:当情感表演必须与制度防御同
步进行时,职业行动者如何管理自我、组织和公众的三角关系?
答案或许指向一种“职业存在方式”的转型问题。 过往的职业研究
通常认为,职业的专业判断( professional judgment)不仅是对抽象知识的
应用,也是职业在不确定的情境中通过边界工作与管辖权争夺,确立权
威的过程(阿伯特,2016;Gieryn,1983)。 而转译劳动提醒我们,在知识高
度专业化但价值极度分化的今天, 管辖权的争夺战场或许已经从知识
垄断转向了情感与意义的生产。 在互动过程中,职业行动者需要随时确
立“为何应由我来决定”的合法性,这一过程本身就是动态展开的。
在此之上,转译的成果如何转化为更稳定的职业主张和权威来源,
情感和价值的转译又如何进一步成为组织与行业的制度能力, 并成为
职业行动者维持职业边界的重要资源? 对这些问题的回答,或许指向一
种不只由知识壁垒确立,而且融合了认知、情感与道德的复合型职业管
辖权。 这也是笔者在后续研究中继续关注的内容。
最后,必须承认的是,转译劳动虽然能重组意义,但无法凭空创造
资源。 笔者在田野中发现的一种情况是,虽然医生完美完成了认知层面
的事实构建与情感层面的伦理辩护, 主人也表现出了高度的认同与信
任,但最终的行动许可仍因经济原因而无法顺利推进。“技术上的可治
愈”与“伦理上的应当救”,在手头困难的主人和高达数万元的手术费面
前全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提醒我们,转译劳动主要解决的是正当性的危
机,而非可行性的资源困境。 当不同价值世界的冲突根源不仅仅是评价
语法的错位,而是物质基础的绝对匮乏时,意义层面的转译工作便触碰
到了它的瓶颈。
· 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