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18 - 《社会》2026年第1期

士绅群体与中国现代工业的创生：以清末萍乡煤矿的兴建为例

上述研究为考察中国现代工业创生提供了启示， 即应充分重视中
国社会环境与现代工业发展之间关系的复杂性。 传统中国社会因缺乏
普遍性法律与现代官僚制度， 被认为不利于大工业引入和发展 （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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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1939；费维恺，1990；朱荫贵，1994）。 这类早期研究的结论固然有其
合理性，但需要追问的是，中国社会的其他特征尤其是深层次的社会结
构与文化思想如何影响现代工业的创生呢？ 目前关于这一问题的研究
并不充分，其中较成规模的关于儒家观念的研究恰恰证明，儒家思想对
工业发展的影响充满复杂性， 很难简单判断为正向或负向 （李怀印，
2022：128-129）。 面对此种复杂的影响，需要通过具体的案例分析呈现
社会环境特征与工业发展之间的具体关系及其机制， 这一点构成本文
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本文关注的是 19 世纪末至 20 世纪初中国社会环境的这样一个特
征，即士绅在社会结构中占据核心位置。 事实上，这也正是现代国家政
权建设之前中国传统社会环境中持续存在的典型特征之一。 相对粗放
的国家权力并不深入基层，地方社会更多由士绅进行某种自治，并以双
轨政治的形态实现国家政权与基层社会之间的联结。
中国社会环境的这一特征必定会影响现代工业的引入。 矿业、铁路
业、电报业等大工业必须考虑资源分布、地形地貌等客观的工业区位因
素，并且产业发展以规模性的土地收购、工程区域建设以及相关管理人
员和技术人员的引入为前提。 这意味着企业必须在选定的工业地域求
得地方绅民的普遍支持，并与地方社会建立一套稳定的利益分配模式。
一方面，对于中国社会而言，这是一个伴随现代工业引入而出现的“新”
问题，因为除了少数高度寄生于官僚权力的产业（如盐业），中国传统产
业以零散化和经营在地化为特征（柏祐 賢，1985），很少涉及非本地人规
模性收购土地并直接经营的情况。 2 另一方面，矿业法等现代法律在相
当晚近的时期才成型并逐渐具备效力，因而在工业创生初期，企业与地
方的利益分配缺乏一套权威性的普遍规则作为依凭。 3
1. 参见史国衡的《个 旧矿城：工业和 社会研究》（清华大学图书馆馆藏未刊稿），相关介
绍见闻翔（2021）的研究。
2. 部分学者关注到清朝中期之后出现的跨地域投资倾向（曾小萍，2014），但这与经营地
方化并不矛盾。 事实上，外来资本一般会与本地势力配合，以承包的方式将具体的经营
托付给本地势力进行。
3. 中国相对有效的现代矿业法是 1907 年颁布的以《大清矿务章程》为代表的 （转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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